生态史学视野下的韶关历史文化研究探微

    摘要

    生态史(环境史)是近年来史学研究中的一个热点领域,被誉为 “21世纪的新史学”。生态史学摈弃”人类中心主义”,但也不是简单地主张”生态中心主义”,而是”人类一环境互动论”。韶关作为历史文化名城,近年来随着地方政府的重视和投入,地方历史文化的研究成果日益丰富,但生态史的研究较为缺失。以自然灾害史研究为切入点,韶关生态史研究,可着力于以下三个方面:其一,重视灾害史的研究,尤其要重视自然灾害对韶关历史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其二,重视考察自然灾害形成的人为因素;其三,重视考察灾害发生时期政府控制体系的运作和社会各阶层的应对反映。

    韶关是历史文化名城,具有丰厚的历史文化资源。近年来,随着韶关经济文化建设的需要和发展,韶关历史文化研究也愈益受到关注和重视,研究成果愈益丰富。然而,韶关的历史文化研究,主要侧重于韶关历史名人、古代建筑、禅宗文化等方面,对生态史的研究关注不够。
    生态史(环境史)是近年来史学研究中的一个热点领域,被誉为是"21世纪的新史学"。它旨在运用生态学的理论与方法,考察人与自然不断变动着的相互关系,揭示自然在人类历史中的作用以及人对自然变动的影响,从整体上探索人类文明与自然的共同演化过程。与传统史学研究中以人为中心不同,生态史的研究,更多地关注自然作为一种动力如何影响人类的生活。因此,在生态史学的视角之下,韶关的历史文化研究还可涵盖更多的内容,诸如:考古学和古生物学的相关研究、历史地理学和气候史学的研究、农牧林业史的研究等等。开展生态史的研究,可以拓展韶关历史文化研究的领域,丰富韶关历史文化内涵。
    另一方面,生态史学研究虽摈弃"人类中心主义",但也不是简单地主张"生态中心主义",生态史学的历史观既非"文化决定论",亦非"环境决定论",而是"人类一环境互动论",历史变迁中生态环境与人类活动的相互影响,是生态史研究的基本内容。本文拟以韶关自然灾害史的研究为切入点,对韶关的生态史研究提出一些浅议,以就教于大家。

    一、生态史学:21世纪的新史学

    生态史,亦称"环境史",兴起于上世纪80年代,旨在运用生态学的理论与方法,考察人与自然不断变动着的相互关系,揭示自然在人类历史中的作用以及人对自然变动的影响,从整体上探索人类文明与自然的共同演化过程。
    生态史研究的兴起,是人们对全球生态环境日益恶化的忧虑与反思的体现。其自兴起之初,就呈现出迅猛发展的态势,并逐渐由"边缘"走向"主流",被视为 21世纪新史学的一项宏伟事业。2005年在悉尼召开的第20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将"历史上的人和自然"列为第一个主题,与会学者专门讨论了"生态史:新理论和新方法"、"自然灾害及其应对"、"自然科学、历史和人类图像"等三个重要方面的问题。此后,在历史学界一些重要的学术会议上,生态史都是其中讨论的主要问题之一。[1]
    我国生态史学的研究大约兴起于上世纪90年代,近年来,谈论历史上的环境问题,已成为史学界的一种"时尚"。南开大学可以说是走在中国生态史研究的前列。2005年,南开大学率先举办了"中国历史上的环境与社会"国际学术讨论会,并率先成立了中国生态史研究所,开办了中国生态史研究网站,涌现出王利华等一批环境史研究中的领军人物,除南开大学外,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一批国内知名院校,也相继成立环境史研究机构,另一方面,作为国家级课题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也对有关环境是史的研究给予了较多的关注,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环境史问题的研究和进展。据统计,1993-2012年20年中,中国历史学科共资助国家社科基金项目1302项(仅指常规项目,不含重大招标、后期资助、西部项目等),其中资助关于自然灾害研究、生态环境研究和社会变迁研究的课题161项,占中国历史学科立项总数的12.4%[2]
    另一方面,生态史具有交叉学科的性质,其研究内容非常宽泛,目前学界尚无统一的界定。2012年8月,籍中国人民大学生态史中心正式成立之际,《光明日报》特邀生态史研究中五位有影响的专家,就生态史的起源、演化与未来,研究主旨、问题与特点,其与自然科学和生态中心主义之间的联系,及其在中国的发展前景等问题, 进行了深入而热烈的探讨,与会者认为,与传统史学研究中以人为中心不同,生态史的研究,更多地关注自然作为一种动力如何影响人类的生活。美国人文与科学学院院士唐纳德·沃斯特认为,生态史研究"关注自然资源的充裕或稀缺如何影响工作与生产、创新与财富,如何影响古代王朝及现代国家因自然资源的争夺与冲突所出台的公共政策。历史学家将讨论人们如何管理或应对诸如河流、气候或病原体等强大的自然力量,讨论人类的得失成败及其后果。历史学家讲述的新故事,将解释人们如何改变对环境的理解与感知,叙述他们从特定地方所得到的经验教训,以及他们的社会观念如何影响了当地景观。"南开大学著名的社会史研究学者王利华认为,生态史学摈弃"人类中心主义",但也不是简单地主张"生态中心主义",生态史学的历史观既非"文化决定论",亦非"环境决定论",而是"人类一环境互动论"。一方面,人类社会史受到生态史的影响,生态环境的变化,会影响甚至改变人类社会史的进程,另一方面,人类的活动又可以严重影响生态环境,特别是人口的剧增和经济的跃进,可能使这种影响以恶性破坏的形式呈现出来。因此,历史变迁中生态环境与人类活动的相互影响,是生态史研究的基本内容;[3]台湾中研院院士刘翠溶教授,作为中国环境史重要的开创者之一,则提出了"人口与环境"、"土地利用与环境变迁"、"水环境的变化"、"气候变化及其影响"、"工业发展与环境变迁"、"疾病与环境"、"性别、族群与环境"、"利用资源的态度与决策"、"人类聚落与建筑环境"、"地理信息系统指利用"等十个具体的研究课题 [4]

    二、韶关地方史研究的成就与生态史研究的缺位

    韶关是粤北重镇,"据五岭之口,当百粤之冲",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生态资源条件也十分丰厚。早在12万年前,马坝狮子岩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和生存环境,孕育了华南人类的祖先——早期智人"马坝人", "马坝人"的发现,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是迄今为止华南地区发现的唯一的古人类化石,从生态史学角度而言,对"马坝人"的研究,可以使我们认识12万年以前粤北地区的生态环境及其这一生态环境在人类演进史中的重要作用。除此而外,韶关还是广东省最大的再生能源基地和天然生物基因库,森林资源及野生动、植物资源极其丰富,矿产资源也极为丰富。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生态资源优势,孕育了韶关独特的历史文化,使其成为广东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
    近年来,随着精神文明建设进程的不断推进,韶关市在挖掘韶关历史文化资源方面作了极大的努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就地方史研究而言,先后举办了余靖诞辰1000周年、张九龄诞辰1330周年、南华寺建寺1500周年等大型纪念活动及学术研讨会,编纂出版了《韶关史志》、《韶关市志》及各县地方志丛书,及《中国共产党北江地方史》等系列地方党史、革命史丛书,极大地丰富了韶关地方史研究的内容,提高了韶关历史文化名城的内涵。尽管韶关地方史研究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但从生态史的角度开展韶关地方史的研究,还显得比较缺位。据笔者收集的资料,目前韶关生态史的研究成果,一是韶关史志办编写的《韶关年鉴》中有所涉及,一是一些行业史(如农林等),但都不大系统,且多处在资料的堆砌上,还有一些学者撰写了一些关于韶关生态旅游发展和韶关生态文明建设的文章,但切入的角度不同,目前比较系统的一部韶关生态史的研究著作是卢中强的《韶关自然灾害简史》,本书记叙了从公元年至2008年有史记载以来韶关地区发生的各种自然灾害,介绍了灾害发生的时间、区域范围、形态、受灾程度等情况,并对灾害发生的原因和规律进行了分析探索,提出了防灾减灾的相对策。[5]从总体上看,韶关生态史的研究还比较单薄。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生态资源优势,一方面孕育了韶关独特的历史文化,另一方面,韶关人也留下了在经济跃进和历史发展中破坏生态环境及由此带来的沉痛损失与教训。20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各种全球性问题的加剧以及"能源危机"的冲击,可持续发展成为世界性问题,生态文明的概念也随之提出并逐渐付诸实践。党的十七大首次提出生态文明建设,十八大更是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强调要把生态文明建设"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各方面和全过程,努力建设美丽中国,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近年来,韶关也加快了生态文明城市建设的步伐,并取得较为显著成效。韶关目前是全国生态文明建设试点和广东省"生态发展区",并着力打造"广东生态第一市"。在这一大环境之下,开展对韶关生态史的有关研究,就显得尤为必要和迫切。

    三、关于韶关生态史研究的几点思考—以自然灾害史研究为例

    前文已述,生态史研究的范围极为宽泛,由于能力所限,本文在讨论韶关生态史研究问题时,主要以自然灾害史研究为切入点,以此对韶关生态史的研究提出一些浅议。

    1、重视灾害史的研究,尤其要重视自然灾害对韶关历史发展所产生的影响。
    中国传统社会是以农耕为主要生产方式的农业社会,这实际上是由中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所决定的。自秦以降,历代统治者以农立国,决定了农业在传统社会经济中的绝对主导地位。农业社会,看天吃饭,自然灾害是除战争以外对人们生产生活和国家政权稳定影响最大的因素。
    韶关地处广东北部,是粤、湘、赣三省的交汇,地理位置相当重要,另一方面,从自然环境来看,韶关又是自然灾害频发的地区。韶关属亚热带地区,是大陆气团和海洋气团交绥的过渡地带,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山地河谷交错分布,河流众多,径流丰富,这样的地理环境,一方面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土壤、降雨等有利的条件,另一方面,也导致北来南往的冷暖气流徘徊以及副热带高压滞留不动,极易形成暴雨、特大暴雨、干旱及由此引发的其他自然灾害,给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带来极大危害。
    韶关是广东省自然灾害频发的地区之一,自然灾害种类主要包括气象灾害、海洋灾害、洪水灾害、地质灾害、地震灾害、农作物生物灾害、森林生物灾害等。笔者据《韶州府志》统计,从东晋太元八年(383年)到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约1500年中,韶关地区发生的较大的自然灾害约有112起(说明:这是一个不完全的统计数字,不包括没有明确说明原因的饥荒、虎患等灾害,另一方面,由于《韶州府志》对东晋至明朝的灾害记载比较少,实际灾害数字和灾害频率要比统计的高),具体数字略见附表)。[6]

    清末民国时期,自然灾害更是频发。笔者据《韶关自然灾害简史》统计,从光绪元年(公元1875年)至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韶关地区的洪涝灾害有54起,旱灾44起,风雹灾害23起,冰冻灾害15起,农作物病虫灾害24起,地震灾害20起,总计180起。[7]

    农业社会,自然灾害对人们生产生活带来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自然灾害会导致人员的伤亡、人口的迁徙、经济的倒退,进而引发社会的骚乱、动荡甚而是政权的更替,影响人类社会的历史进程。韶关历史上的自然灾害,对韶关历史的进程产生了怎样的影响?灾年之时,特别是大灾之时,人口的变动如何?是否引发社会骚乱,激起民变?这些问题,在目前的研究中还比较薄弱,有待进一步深入。

    2、重视考察自然灾害形成的人为因素

    自然灾害的形成,主要是受自然因素的影响,然而,人类的活动,也会对自然环境产生影响,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成为自然灾害产生的助推因素。魏特夫在《东方专制主义》一书中指出:"每当人类由于简单的或者复杂的历史原因,大大地改变其技术装备、社会组织和世界观的时候,自然界就会发生深刻的变化,人们始终没有停止影响自然环境,他经常改变自然。每当他的努力使他达到一种新的活动水平的时候,他就使新的力量现实化。"[8]18世纪以来,随着工业革命的进行,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成百上千倍地增长,几乎无所不能,创造了无数的奇迹。然而,在这奇迹的背后,是人类对环境的过渡开发与破坏以及人类终将承受的越来越多的大自然的惩罚与报复。

    即便是在农业社会,曾出现由于人类过度的垦伐,生态环境无法自发修复,人类生存资源受到影响,以致部分古文明衰落的教训。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曾指出,在人类历史进程中产生的26个文明中,至少16个文明已经死亡,10个幸存者也处在苦苦的挣扎阶段,出现了衰落和解体的迹象。他还指出,衰落的特别是那些消亡的人类文明,都直接或间接地与人与自然关系的不协调有关,由于人口膨胀、盲目开垦、过度砍伐森林等造成的对资源的破坏性使用,是其中的主要原因。[9]
    韶关历史上的自然灾害,也有人为因素的影响。比如水灾的频繁发生,就与滥砍滥伐、耕作技术应用不合理等导致的山区植被减少、水土流失有关。以民国时期为例,根据30年代初的调查,"北江地区,所有山岭,大半无林木存在。"[10]民元以前,乳源县木材柴炭之出口,可达三数十万元,但到1920年代的中期,已经下降到三数万元,[11]这与山林之利的减少不无关系。水患最多的英德县,以最近村庄及最远村庄两种山岭为多,其余与村庄不离之山林,非被盗窃,即受火灾,成为荒山废岭。孙中山先生曾就民国初以来的广东水患频发发表看法,他说:"近来的水灾为什么是一年多过一年呢?古时候的水灾为什么很少呢?这个原因,就是由于古代有很多森林,现在人民采伐之后,又不行补种,所以森林便很少,很多山岭都是童山,一遇了大雨,山上没有森林来吸水和阻止雨水,山上的水,便马上流到河里去,河水便马上泛涨起来,即成水灾。"[12]而旱灾的发生,除了降水减少外,水利失修也是主要原因。
    生态史学的研究,虽然不像政治史、文化史研究那样以人为中心,但也不是"生态中心主义"。我们在研究历史上的自然灾害成因时,一定不能忽视人自身活动的影响。
    3、重视考察灾害发生时期政府控制体系的运作和社会各阶层的应对反映
    中国历代灾害频繁,每次灾害的发生,特别是重大灾害的发生,都是对政府运作机制的严峻考验。封建王朝在灾害面前的应对举措,主要包括如下两个方面:(1)下罪己诏,调整政治。这往往是在重大灾害发生之时。自汉代董仲舒宣扬"天人感应"思想以来,历代统治者均把天灾视为上天对朝政"失德"的一种惩罚,几乎每个朝代在重大灾害面前,都有皇帝下罪己诏,检讨朝政得失,调整统治政策,与之相应的,是举行虔诚隆重的祭天活动,祈求上天的垂怜;(2)诏令赈灾救济。这往往是最能考验政府控制体系运作的。
    中国传统社会是一个上下有序的社会,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自上而下的政府控制体系能够较有效地发挥职能,朝廷的赈灾救济措施也能得到较好的实施,因灾害酿成的社会动乱几率就会大大降低,而在政治昏暗之时,各级官员的博弈和贪渎行为往往使政府的赈灾运作机制陷于瘫痪,进而引发社会动乱。历史上这类事例不胜枚举。
    因此,考察灾害发生时政府控制体系的运作特别是地方政府的赈灾运作方式,就成为灾害史研究中不可忽视的内容。
    作为赈灾主体的地方官员,不同历史时期,虽然存在着昏碌无为、贪渎腐败的事实,但另一方面,更多的地方官员,笃信"天人感应"理念,奉行儒家伦理纲常,无论是来自朝廷的压力,还是为其自身政绩着想,都希望把灾害损失降到最低。其赈灾手段往往有二:一方面,他们虔诚地祈祷各路神灵,希望化解灾难,另一方面,他们也会请求朝廷减免赋税,拨款赈灾,并设厂施粥。

    关于这两方面的赈灾手段,《韶州府志》留有许多记载,如:"(明)万历十七年十八年英德亢旱,知县苏大用虔祷,乃雨"、"(清)顺治十一年三月大旱,田俱裂,祷弗应,通判周宪章迎六祖于曹溪,徒步往返至郡,次日即雨"、 "(清)康熙十九年七月翁源亢旱,知县迎詹神,久祷,始得甘雨,禾乃登"等,另一方面,他们也会请求朝廷减免赋税,拨款赈灾,并设厂施粥,如"(明)万历三十六年,翁源大旱,知县万应奎向朝廷申请减输十之一";"(清)康熙二十年,翁源夏多霪雨,秋复亢旸,是年歉收,明年春谷价腾贵,饥民载道,知县设厂施粥,全活者众" [13]……尽管他们的赈灾观念比较"保守",赈灾措施比较"传统",但他们作为父母官,"在大灾荒救济过程中所付出的艰辛甚至生命,是不应该被遗忘的"。[14]

    除考察地方官的反映和作为外,在研究灾荒史时,其他社会阶层的反映也是不容忽视的内容:

    (1)基层民众的反映和应对。灾荒发生后最大的受害者往往是生活在乡村的底层民众,他们在灾荒面前思想信念和行为方式是怎么样的?这是人们在研究灾荒史时容易忽视的问题。固然,灾荒发生时,如果政府救济不到位,就容易出现灾民为自救而"为匪为盗"、恶性事件增多的社会现象,甚而激起大规模的民变,导致农民起义的发生。这类事件在《韶州府志》中也有记载,如:(明)崇祯九年,曲江、翁源旱,英德大饥,乐昌大水,饥民倡乱平仓,但被知县黄鹤腾弹压下去。但必须明确的是,灾后盗匪增多这种现象尽管存在,但不是灾荒中的全部历史。从《韶州府志》的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尽管历史上韶关灾害频繁,但关于民为匪为盗的记载并不多。更多的非匪非盗的灾民行为如何?他们在灾荒的侵袭下,靠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这确实是值得我们在研究灾荒史时值得重视的问题。但遗憾的是,史籍对于这方面的记载很少,可供的研究资料有限。

    (2)地方绅商的反映和应对。研究灾荒史时,还应特别注意地方绅商的活动。他们是民间救济的最重要力量。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对基层社会实行有效控制的,实际上是地方乡绅阶层。他们有着雄厚的经济实力,又饱读诗书,并和官府有着密切的联系,在基层社会有着很高的声望。近代以后,随着商人地位的逐渐提升,富商大贾在基层社会的影响力也不断提升。灾荒发生后,绅商阶层的反映往往有二,一是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二是利用自己的经济实力,参与赈灾救济。应该说,灾荒发生时,前者现象确有存在,但不是绅商阶层的主流反映。对于长期受儒家思想浸润又以乡间道德领袖自居的乡绅阶层而言,赈灾救济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担当。对于富商、富户而言,他们虽没有乡绅的道德自觉,但也有"积德行善"的理念支撑,故而会参与到赈灾救济的行列。《韶州府志》也有不少地方绅商赈灾救济的记载。如:"(清)康熙三十五年,翁源上乡多蝗,下乡旱,次年饥,谷价腾贵,知县周之谟开仓煮粥,富户捐米助之,民赖以安";"(清)乾隆十六年夏,英德大雨,山水骤涨,木冈乡被灾转徙,邑人李亦桂招难民至其乡处,以房屋散给柴米,复捐千金助赈,存活甚众";"(清)乾隆三十八年,英德大饥,饿殍相望,监生吴伯缵捐银四百两与巡检司,设法赈济,又减谷价,平粜,全活甚众";"(清)乾隆五十一年二月,英德雨雹大如弹子,有核,五月大旱,至次年五月乃雨,民大饥,饿殍相望,李仕荣岀谷济人,全活甚众"> [15]……从这些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地方绅商在赈灾救济中的重要作用。

    四、结语

    综而言之,在人类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后工业化时代"的今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自然对人类发展提出的新命题,关注生态环境、加快生态文明建设也是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方向与趋势,在此背景下,关注生态史的研究,关注地方历史文化中的生态史研究,也是地方文化建设中的重要内容。本文主要介绍了生态史研究的基本概况和趋势,大致梳理了韶关地方历史文化研究中的生态史研究现状,并以灾害史研究为例,提出了韶关生态史研究中应注意的问题。由于受限于研究水平和材料的掌握,本文所提出的问题还很肤浅,还需要今后进一步深入的研究。
    参考文献:

    1. 王利华.中国历史上的环境与社会[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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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王利华.生态史的事实发掘和事实判断[J].历史研究,2013(3):19-25.
    5. 卢中强.韶关自然灾害简史[M].珠海:珠海出版社,2009.
    6. (清)欧樾华.韶州府志·卷十一·舆地略·祥异[M].//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辑.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10.
    7. 卢中强.韶关自然灾害简史[M].珠海:珠海出版社,2009:121-133;219-225;269-272;312-315;368-371;525-527.
    8. 魏特夫.东方专制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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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吴建新.民国广东的农业与环境[M].北京:中国农业出版社,2011.54.
    12. 广东社科院历史研究室等编.孙中山全集(第9卷)[M].北京:中华书局,1986:407.
    13. (清)欧樾华.韶州府志·卷十一·舆地略·祥异[M].//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辑.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10:241-249.
    14. 郝平.丁戊奇荒光绪初年山西灾荒与救济研究[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215.
    15. (清)欧樾华.韶州府志·卷十一·舆地略·祥异[M].//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辑.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10:245-248.

    附表:韶关历史上的自然灾害(383年—1872年)(据(清)欧樾华《韶州府志》统计)

    序号

    时间

    灾害类型

    发生地区

    危害程度

    1 东晋太元八年三月 洪灾 始兴 大水平地五丈
    2 东晋太元十八年六月 洪灾 始兴 水深五丈
    3 南北朝宋元徽元年 旱灾 曲江 积旱水涸不通船
    4 南齐永明二年 洪灾 曲江 山崩壅底,溪水成陂
    5 唐开元二年 鼠害 始兴 鼠害稼千万为羣
    6 宋端拱元年五月 洪灾 英德 坏民田庐舍数百区
    7 南宋绍兴十六年 旱灾 韶州各属邑 鼠食稼,大旱
    8 南宋庆元元年 洪灾 乐昌 县城西小山冲去,河流囓城脚
    9 南宋淳佑四年 旱灾 英德 夏六月不雨至秋八月
    10 南宋淳佑六年 旱灾 英德 英德又旱
    11 元大德元年十月 洪灾 英德 英德大水
    12 元宏治五年 洪灾 韶州府城、乐昌、翁源 府城民居淹圮甚多乐昌大水翁源下乡溪水溢
    13 元宏治六年四五月间 洪灾 英德 霪雨数旬洪水坏壤
    14 明嘉靖元年 洪灾 英德 水涨十余丈坏民居庐舍
    15 明嘉靖五年 旱灾 韶州各属邑 韶属旱
    16 明嘉靖九年 旱灾 英德乐昌翁源乳源 蝗饥,竹有实,民采食之
    17 明嘉靖十一年冬 雪灾 英德乐昌翁源乳源 大雪冰厚一尺,山木河鱼冻死几尽
    18 明嘉靖十四年 洪灾 乳源 霪雨水冲坏乳源城楼数十间,五月复大水,坏民田庐舍不可胜计
    19 明嘉靖十五年 旱灾 韶州府 大旱,米价翔涌
    20 明嘉靖十七年八月 风灾 翁源 拔树伤稼
    21 明嘉靖二十年 洪灾 翁源 大雨雹
    22 明嘉靖二十一年 旱灾 翁源 夏旱秋蝗
    23 明嘉靖二十二年 洪灾 翁源 霪雨,饥
    24 明嘉靖二十四年 雷击 乳源 雷火击,烧庐舍,瓦砾如尘
    25 明嘉靖三十一年 洪灾 翁源 上乡溪水溢,三十二年饥
    26 明隆庆五年 洪灾 仁化 大水
    27 明万历六年 洪灾 仁化 坏城垣九十丈
    28 明万历七年 洪灾 乳源 坏学宫
    29 明万历十三年 旱灾 英德 蝗害稼,大饥
    30 明万历十八年 旱灾 英德 亢旱
    31 明万历十八年冬 洪灾 乳源 霪雨
    32 明万历二十五年秋 洪灾 英德 霪雨
    33 明万历二十九年八月 洪灾 乳源 大风雨,平溪水暴涨
    34 明万历三十六年 旱灾 翁源 大旱
    35 明万历四十四年 洪灾 曲江英德乐昌 大水入郡城,深五六尺,舟行阛阓中,人民漂没,庐舍冲圮城外,乐昌城西南水深八尺
    36 明万历四十七年 旱灾 英德 田坼裂
    37 明天启四年 旱灾 英德
    38 明崇祯四年 洪灾 英德 大水
    39 明崇祯七年 洪灾 英德 大水
    40 明崇祯八年五月 洪灾 英德 大水,象冈高台镇房屋漂没
    41 明崇祯八年秋 旱灾 英德 大旱,谷价腾贵
    42 明崇祯九年 旱灾 曲江翁源
    43 明崇祯九年 洪灾 乐昌 大水,饥民倡乱平仓
    44 明崇祯十二年 风灾 乐昌 摧毁民居无算
    45 明崇祯十六年 地震 曲江 地震有声,夏秋大旱
    46 清顺治十一年三月 旱灾 英德 大旱,田俱裂
    47 清顺治十三年正月 雪灾 乐昌 大雪四日,冰厚尺余,木尽枯
    48 清顺治十五年秋 旱灾 乐昌 禾稼半收
    49 清康熙四年夏 旱灾 乐昌 饥,乐昌知县李成栋申请本县减输十之一
    50 清康熙四年夏 洪灾 仁化 大水,浸东南城丈余,冲毁沿河民居无算
    51 清康熙九年二月 冰雹 韶州府城 雨雹大如鸡子如龙眼或三角俱甚坚,移时成水,官私庐舍多坏
    52 清康熙十年四月 洪灾 乳源 大水入城,近河民房冲决无数
    53 清康熙十一年夏 旱灾 韶州府城 痘疫,城内尤甚,儿童死者以千计
    54 清康熙十一年 洪灾 英德 大水淹城,乡间山水忽涌,冲坏民庐粮田甚多
    55 清康熙十六年七月 洪灾 乐昌 江水忽涨,阛阓成河,民舍城郭半为冲圮
    56 清康熙十九年七月 旱灾 翁源 亢旱
    57 清康熙二十年 洪灾
    翁源 夏多霪雨,秋复亢旸,是年歉收,明年春,谷价腾贵饥民载道
    58 清康熙二十四年 旱灾 曲江 春夏大旱
    59 清康熙二十五年五月 旱灾 曲江乐昌
    60 清康熙二十六年夏 洪灾
    韶州府城 双江齐涨,浈水尤甚,西南二门水深九尺,城外兵民房屋及城垣倒塌甚多
    61 清康熙三十五年 旱灾 翁源 上乡多蝗,下乡旱,次年饥谷价腾贵
    62 清康熙四十二年六月 冰雹 翁源 大雨雹
    63 清雍正八年夏 旱灾 翁源
    64 清雍正九年六月 洪灾
    英德 大雨,平地水深二丈许
    65 清雍正十年 洪灾
    翁源 磜下山水涌发,冲坏田庐无数
    66 清乾隆十一年四月 洪灾
    曲江仁化乳源英德 被水灾(乾隆下诏赈恤)
    67 清乾隆十二年九月 洪灾
    英德 大雨,水涨浸县署照墙
    68 清乾隆十六年夏英德 洪灾
    英德 大雨,山水骤涨,木冈乡被灾转徙
    69 清乾隆二十一年三月 风雹 翁源 城垣颓塌,文庙官衙民房俱损坏
    70 清乾隆二十九年五月 洪灾
    南雄英德 雨后大刮南风,黑云累累,自南而北,南雄大雨数日,河水涨高数丈,英德县署水深五尺,浸塌民屋甚多,压死男妇千余口,禾稼无收 
    71 清乾隆三十五年夏 洪灾
    英德 复大水
    72 清乾隆四十年六月  洪灾
    英德 大水
    73 清乾隆四十一年三月 冰雹洪灾
    英德 雨雹大如鸭卵,六月复大水
    74 清乾隆四十四年春正月
    地震 英德 声如雷鸣,房舍撼动
    75 清乾隆五十一年二月 冰雹
    旱灾
    英德 雨雹大如弹子,有核,五月大旱,至次年五月乃雨,民大饥,饿殍相望
    76 清乾隆五十六年 洪灾
    英德 连岁水涨,县署水深五尺,禾稼淹没无收
    77 清乾隆五十七年 洪灾
    仁化 大水
    78 清嘉庆九年四月 洪灾
    英德 大水
    79 清嘉庆十五年秋九月 洪灾
    英德 大水
    80 清嘉庆十六七年复 洪灾
    英德 大水
    81 清嘉庆二十一年 冰雹 英德 二月雨雹,三月又雨雹 
    82 清嘉庆二十四年 冰雹 乐昌 雨雹大如卵,谷不稔,人多疫
    83 清嘉庆二十五年夏秋 旱灾
    曲江乐昌仁化 瘟疫大作,死者横籍
    84 清道光五年 旱灾
    仁化 大旱,次年米昻贵,斗米钱七百
    85 清道光八年三月 冰雹
    洪灾
    英德
    曲江
    英德雨雹大如碗,屋瓦破裂,四月曲江灵溪水涨丈余,田多冲圮 
    86 清道光九年夏四月 洪灾 英德 大雨三日,水涨发
    87 清道光十二年 雪灾虫灾 英德
    翁源
    正月雪下地,尺如棉,三月虫食麦苗几尽,冬复雨雪如棉
    88 清道光十三年三月 冰雹
    曲江湾头 雨雹大若碗,屋瓦多漏
    89 清道光十三年四月
    洪灾 翁源 大雨,水涨数丈,冲塌庐舍
    90 清道光十三年夏 旱灾 乐昌 谷米腾贵
    91 清道光十三年夏 洪灾 英德 水涨十五次禾稼无收
    92 清道光十四年 洪灾 英德 五月大雨三日,水涨县堂,深四五尺,七月水复涨淹,浸民房尤甚,山崩地坼,陂圳改道,是岁大饥,道殣相望
    93 清道光十五年夏 旱灾 英德
    94 清道光十六年春夏
    旱灾 乐昌仁化 旱,五月始雨
    95 清道光十六年秋 旱灾 曲江 旱无雨,泉涸地裂,晚稻不登
    96 清道光十六年九月 洪灾 曲江 塘头村背冲开坝地数百亩
    97 清道光十九年六月 洪灾 曲江乐昌英德 大水
    98 清道光十九年冬十一月 地震 曲江东水
    英德
    地震有声
    99 清道光二十八年八月 洪灾 乐昌 城垣冲圮数丈'坏民居甚多
    100 清道光二十九年
    冰雹洪灾 曲江
    韶州府城
    翁源
    二月曲江大雨雹,屋瓦多,碎四月大水,郡城水深数尺, 翁源同时漂塌屋舍无算
    101 清咸丰三年 洪灾 曲江
    乐昌
    六月曲江大水,浸城两日,南门水深一丈有奇,西门深五六尺,东北门深三四尺,阛阓舟游,惟府署县学宫高街仅免于水,冲塌东城一带,淹没南门房屋及两岸田庐无算, 七月复水浸及南门,乐昌县同时被水城内深丈余
    102 清咸丰六年四月 洪灾 英德 连日大雨,靑塘水涨数丈,民居多圮
    103 清咸丰六年六月 旱灾 曲江
    104 清同治三年 雨雪 乐昌 正月大雨雪,谷贵,竹忽开花结实,贫民多取以疗饥六月
    105 清同治七年正月二十三夜   风灾 翁源 大风骤发,屋瓦飞鸣,吹折大树无算 
    106 清同治七年六月 旱灾 仁化 晚稻歉收
    107 清同治八年夏秋 旱灾 曲江乐昌 地涸,禾槁,早稻晚稻无收
    108 清同治九年二月 冰雹旱灾 仁化 雨雹大如碗,损伤田秧民屋甚多, 三月旱
    109 清同治九年六月
    洪灾 英德 山水暴涨,溪头黄竹溪及龙眼洞等处山崖崩裂,田庐多塌
    110 清同治九年八月 旱灾蝗灾 仁化 湖坑洞蝗虫遍野,忽有鸦数百飞集食之,数日俱尽,是年晚稻歉收
    111 清同治十年 风灾旱灾
    冰雹
    英德
    仁化
    翁源
    猛风骤发,大树多折属,旱不能播种, 四月仁化翁源天雨雹,伤稼,七八月旱,晚稻歉收
    112 清同治十一年三月 冰雹 曲江
    乐昌
    仁化
    雷大震,雨雹大如碗,伤稼,屋瓦多碎


    • 本文由 发表于 2017年5月20日